2026-08-29

三个创业者做了十年的AI社区,英伟达拟花129亿美元买下

三个法国人花了近三年,做一款陪青少年聊天的 AI 电子宠物。

十年后,英伟达据报愿意为他们后来做出的东西支付 129 亿美元。

8 月 26 日,The Information 报道英伟达已经同意以 129 亿美元收购 Hugging Face。Business Insider 给出的进度更谨慎:双方仍未签署协议,交易也可能谈崩。截至目前,英伟达和 Hugging Face 都没有正式回应。TechCrunch 把两种说法放在了同一篇报道里

所以现在还不能说 Hugging Face 已经卖了。

但 129 亿美元这个数字已经把一个问题摆到了桌面上:Hugging Face 据报只有约 1.5 亿美元年化收入,英伟达为什么愿意开出收入 86 倍的价格?

答案藏在十年前那次并不成功的创业里。

他们最早想做的,是一个不会离开你的聊天伙伴

2016 年,Clément Delangue、Julien Chaumond 和 Thomas Wolf 在巴黎开始做 Hugging Face。

Chaumond 和 Wolf 是工程学校的旧识,两个人以前还组过一支短命的乐队,翻唱 Alanis Morissette。Chaumond 后来认识了 Delangue,三个人凑到一起,想做一件既有科学难度、又足够好玩的事。

他们的答案是一款面向青少年的聊天机器人。

那时还没有 ChatGPT。Siri 和 Alexa 已经出现,但主要负责查天气、设闹钟。三个人觉得这种对话太像工具,于是把 Hugging Face 设计成一个 AI 版的“电子宠物”:它不只回答问题,还陪人聊天,像一个住在手机里的虚拟朋友。

这个点子在法国很难融资。Chaumond 后来回忆,他们当时拿着一个没有商业模式的青少年虚拟朋友去见投资人,法国投资人不会为它买单。美国的 Betaworks 给了他们最早的 20 万美元投资和一个纽约加速器名额,团队因此搬到美国成立公司。

他们在这个方向上做了将近三年。用户和机器人交换过数十亿条消息,产品不能算没人用,但它没有把公司带到一个足够清楚的未来。

真正的转折不是一次战略会,也不是创始人突然想明白了商业模式。

它发生在一个星期五晚上。

一个周末,把公司从聊天机器人变成了AI基础设施

2018 年底,Google 发布了语言模型 BERT。当时官方版本基于 TensorFlow,而很多研究者和开发者更习惯使用 PyTorch。

Thomas Wolf 看见后对两位联合创始人说,他想用周末把 BERT 搬到 PyTorch。

另外两个人的反应大致是:行,你去玩吧。

周一,Wolf 把代码放上 GitHub,又发了一条推文。那条非常具体、非常技术的内容得到了大约 1000 个赞。

这对今天的 Hugging Face 不算什么。但对当时三个还在做聊天机器人的法国创业者来说,那是一个异常清楚的信号。

陌生开发者开始主动修复代码里的问题,又把其他新模型接进仓库。他们没有因为公司重新定位而来,也没读过 Hugging Face 的商业计划。他们只是发现这里有个东西,能让自己更容易使用最新的 AI 模型。

三位创始人顺着这个信号继续加模型、补工具、维护社区。2019 年,Hugging Face 正式从消费级聊天机器人转向开源机器学习基础设施。后来那套代码成为 Transformers,平台上又陆续长出模型、数据集和演示应用。

Delangue 在一次访谈里回忆这段历史时说,他们不是先决定要成为“AI 时代的 GitHub”,再按蓝图把它建出来的。他们只是看见社区正在替自己的行为投票,然后跟了上去。

这可能是 Hugging Face 故事里最值得记住的地方:最初的产品做了近三年,真正值 129 亿美元的方向,却先以创始人的一个周末副项目出现。

免费的模型,怎么长成一家百亿美元公司

Hugging Face 后来被称作“AI 时代的 GitHub”。

开发者在这里上传、查找和下载模型,比较模型卡片,调用数据集,把演示做成可以直接体验的 Spaces。模型大多可以免费访问,社区却在使用过程中留下了一套很难复制的关系:哪个模型正在流行,谁在维护它,什么任务需要什么模型,模型最终又跑在什么硬件上。

公司靠企业版、私有托管、存储和计算服务赚钱。2023 年,Hugging Face 融资 2.35 亿美元,估值 45 亿美元。那一轮投资者很特别:Google、Amazon、Nvidia、Intel、AMD、Qualcomm、IBM 和 Salesforce 等原本互相竞争的公司都进来了。

Delangue 当时把这种结构称为 AI 世界的“瑞士”:没有一家巨头拥有特殊通道,平台因此能同时服务不同模型、云和芯片。

这份中立很值钱。

因为开发者选择模型时,很少会先打开芯片公司的销售页面。他们会先到 Hugging Face 搜模型、看下载量、试演示、读文档,然后才决定把模型部署在哪里。

谁站在这条路径的上游,谁就离下一笔算力订单更近。

英伟达早已不只是站在门外看

英伟达既是 Hugging Face 的投资者,也是它的客户和合作伙伴。

2025 年 3 月,Delangue 公开欢迎英伟达成为企业版客户。他当时透露,英伟达有将近 2000 名员工使用 Hugging Face,英伟达官方组织在平台上拥有约 2 万名关注者。

三个月后,双方又推出 Training Cluster as a Service。Hugging Face 上的机构可以申请训练所需的 GPU 集群,底层接入英伟达的 DGX Cloud Lepton。Hugging Face 当时给出的数字是,平台上已有 25 万个组织可以使用这项服务。

这条链路已经很接近一门完整的生意:

  1. 开发者在 Hugging Face 找到模型;
  2. Hugging Face 帮他获得训练和部署所需的计算资源;
  3. 计算资源背后是英伟达的 GPU 和云服务;
  4. 更多开源模型被做出来,再吸引下一批开发者回到 Hugging Face。

英伟达如果只投资 Hugging Face,只能参与这条链路。收购之后,它得到的则是链路本身。

这也是 86 倍收入仍然说得通的地方。129 亿美元不是在给 Hugging Face 当前的订阅收入定价,而是在给开发者的默认入口定价。

去年不愿让一家巨头影响自己,今年为什么可能愿意卖掉

这桩交易还有一处很难绕开的矛盾。

据 Financial Times 此前报道,Hugging Face 在 2025 年拒绝过英伟达一笔 5 亿美元的投资。那笔投资会把公司估值推到 70 亿美元,但 Hugging Face 不希望一个占支配地位的股东左右公司决定。

不到一年后,桌上的数字变成了 129 亿美元,而且不再是投资,而是整体收购。

两件事看起来冲突,其实对应着两种不同的处境。接受单一大股东,创始人可能既失去部分控制,又要继续承担独立公司的增长压力;整体出售,则是用全部控制权换一个确定的结果。

外人很难替三位创始人判断哪一个选择更正确。Hugging Face 的年化收入据报在两个月内从约 1 亿美元升到 1.5 亿美元,也已经接近盈利。它不是被逼到墙角才寻找买家。

也正因为如此,129 亿美元才真正成为一个考验:当别人愿意为你十年的工作一次性付出远高于当前收入的价格,坚持独立不再只是口号,而是一笔可以精确计算的机会成本。

开源模型不会因为一次收购突然消失,真正会变化的是信任

如果交易完成,Hugging Face 上的免费模型不会在第二天集体收费。

很多模型由不同开发者和机构上传,各自受对应许可证约束。英伟达买下平台,不等于买下所有模型的所有权。把模型全部锁起来,也会直接摧毁它花 129 亿美元想得到的开发者网络。

真正值得观察的是更细的变化:搜索和推荐是否继续中立;AMD、Google TPU 等硬件是否还会获得同等位置;企业客户的数据和模型是否会被更深地接入英伟达体系;一个由芯片公司控制的平台,会不会逐渐把“最方便的选择”变成“最有利于自己芯片的选择”。

这些问题暂时都没有答案。

但 2023 年那轮融资时,Hugging Face 特意让一群相互竞争的巨头同时入股,以此证明自己的中立。三年后,如果平台由其中一家完全拥有,“AI 世界的瑞士”这句话就需要重新解释。

黄仁勋想买的,是那个周末之后形成的习惯

Hugging Face 的三位创始人没有训练出 GPT,也没有制造 GPU。

他们做的事情更不起眼:把散落在论文、实验室和公司里的模型,变成开发者找得到、下得动、跑得起来的东西。

最初,这只是 Thomas Wolf 在周末做的一次代码移植。随后有人点了赞,有人修了 bug,有人上传新模型。十年后,这些动作叠成了一个入口。

黄仁勋愿意出的 129 亿美元,买的就是这个入口背后的习惯:一个开发者想试新模型时,第一站会去哪里。

芯片会换代,热门模型也会换名字。习惯一旦形成,却很难被另一家公司用钱和代码重新造一遍。

三个创业者当年想做一个陪青少年聊天的 AI 朋友,没有做成。

他们顺手为开发者做的工具,却可能成为英伟达史上最昂贵的入口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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