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做了一个只收真免费软件的网站，然后按自己的规则，把自己的产品删了

2026 年 8 月 15 日晚上，我把 StoryAlter 收进了 To Be Free。

这是我自己做的 AI 长篇写作产品。它有大纲、人物库、一致性检查、剧情分支模拟，也支持用户接入自己的模型 API。站在开发者的角度，我当然希望它出现在「我们自己做的」那一栏里。

第二天上午，我又把它删了。

中间只隔了 13 个小时。

原因很简单：StoryAlter 必须注册账号才能使用，而 To Be Free 的硬性标准里写着「不强制注册」。

当时有两个很容易说服自己的理由。第一，它确实可以免费使用；第二，它是自己的产品，放进自研专区似乎也不算推荐别人。

但这两个理由都绕不开同一个事实：规则写的是「必须全部满足」，不是「别人的产品必须满足」。

所以它被撤下了。

那一刻我才觉得，To Be Free 真正变成了一个产品。 此前它只是一个装了很多链接的网站；从这一刻开始，它有了一条连自己都会得罪的标准。

「免费」这个词，已经快被用坏了

我做 To Be Free，是因为现在找一个免费软件越来越累。

搜索结果里写着「免费」，点进去可能是七天试用；下载安装到最后一步，导出要付钱；一个只在本地处理的小功能，也要先注册、绑定手机号，再把文件传到服务器；还有些软件确实不收费，但靠广告、捆绑安装和数据追踪收回成本。

这些产品没有撒谎。它们总能在某个角落找到一个符合「免费」的解释。

可用户要的从来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免费。用户要的是：我现在能不能把事情做完，做完之后会不会突然弹出一堵墙。

所以 To Be Free 没有采用「有免费版」这种宽泛标准，而是把门槛写得很死：

• 核心功能永久免费，不是限时试用，也不是免费版残废到无法完成主要任务；
• 完全无广告，不弹推广，不捆绑第三方软件；
• 没有额外负担，不强制注册、不绑定手机号，也不在后台静默上传用户数据。

开源、跨平台、离线可用、可以自建都是加分项，但不是硬门槛。Everything 和 Obsidian 虽然不是开源软件，只要它们真的好用、没有广告、不给用户添负担，就仍然值得收录。

我不想替用户做完所有判断，但至少应该把判断需要的事实摆在桌面上。

第一天，Claude Code 给了我 69 款工具

To Be Free 的第一次提交在 7 月 5 日。

那一版已经有 69 款工具、7 个分类和 7 款自研产品，也有中英文、明暗主题、搜索、分类页和详情页。网站用 Astro 构建，部署在 Cloudflare Pages 上，纯静态，没有后端和数据库。

这些东西用 Claude Code 做得很快。

为了让后续维护也不依赖写代码，我又让它做了三套录入方式：本地可视化后台、命令行工具和 MCP Server。三种入口最后都只做一件事——往数据目录里增加一个 YAML 文件，然后自动校验、生成页面并部署。

到 8 月 18 日，站里已经有 224 款工具、648 个页面，还有 62 个免费开源的 Skills 和 MCP。分类也从最初的 7 个扩展到 AI、效率、设计、音视频、开发、隐私、办公、自建等 17 个。

如果只看产出速度，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：一个人用 AI，在一个多月里做出了一个有几百个页面的双语网站。

但这恰好是最不值钱的部分。

页面数量是 AI 最容易制造的东西。只要放宽标准，224 可以一夜变成 2240。爬一遍应用商店、抓几句简介、批量生成详情页，数字会很好看。

问题是，那样的站没有存在的必要。搜索引擎已经能给用户更多结果。

To Be Free 的价值不是收得多，而是敢说哪些东西不算。

AI 可以查资料，但不能替我决定什么叫「无负担」

收录 Warp 时，我们发现官方虽然取消了强制登录，却特意说明了一句：退出登录不等于离线。未登录状态仍然会发送遥测，完全离线也不受支持。

所以 To Be Free 仍然收录它，也标明客户端采用 AGPL-3.0 开源协议，但不给它「离线可用」和「无追踪」徽章。

检查 AI 画图工具时，Stable Diffusion WebUI 和 Fooocus 都没有正式归档，看起来仍是活跃项目；但继续往下查，会发现它们已经很久没有实质更新。最后我没有直接把它们删掉，而是在评测里把维护状态写清楚，免得用户照着两年前的教程安装，还以为自己选的是当前最合适的方案。

WezTerm 又是另一种情况。GitHub 没有自动识别出它的许可证，很容易被机器判断成「没有开源协议」。继续翻文件才发现，它只是把许可证命名成了 LICENSE.md，内容是标准 MIT。

这些事情很适合让 AI 做第一轮：找官网、看许可证、核对价格页、查最近提交、整理平台支持。

但最后那一步仍然是人的工作：这个事实意味着什么？它有没有越过我们的线？应该拒绝收录，还是保留并把局限写出来？

AI 能把资料摊开，不能替产品承担判断。

一条不会伤到自己的规则，只是一句广告

StoryAlter 被删之后，自研产品从 10 款变回了 9 款。

数字变小了，页面也少了一张。但 To Be Free 反而更完整了。

因为用户看到「真免费」三个字时，不需要知道站长和某个软件是什么关系，也不需要猜这是不是一次互相导流。自己的产品和别人的产品过同一道门，才有资格把这三个字写在首页。

这件事也改变了我对产品原则的理解。

很多团队喜欢在墙上写原则：用户第一、质量优先、保护隐私。它们平时都很好听，直到原则第一次和增长、收入或者自己人的利益发生冲突。

如果每次冲突都能找到一个例外，那不是原则，只是一句宣传文案。

真正的原则一定会让你损失一点什么。可能少一个收录，少一次曝光，晚一点上线，或者放弃一条本来可以收费的路。它之所以能获得信任，正是因为用户看见你真的为它付过代价。

这个网站也必须遵守自己的标准

To Be Free 自己没有广告，不要求注册，也没有后端和数据库。页面是静态生成的，工具只链接到官方网站和官方下载页，不代为托管安装包。网站源码也全部公开。

这不是为了表现某种技术洁癖，而是因为一个讲「自由使用软件」的网站，不能靠追踪用户、制造注册墙或者偷偷塞推广活着。

它以后也许会收录更多工具，也可能继续撤掉不再符合标准的旧工具。数字会上下变化，规则也会因为新情况变得更准确。

但有一件事不能变：收录数量不是目标，让用户少踩一次「免费」的坑才是。

现在 To Be Free 有 224 款工具。这个数字当然可以写在首页上。

可如果要我选一件最能证明它是什么的事，我不会选新增的 155 款。我会选被删掉的那一款。

因为一个目录收了什么，说明它有多大；一个目录拒绝什么，才说明它是谁。

To Be Free 的地址是 tobefree.app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