GitHub Copilot 五年前證明「補全」值錢，這週它躲開了 Cursor 正在挨的這一刀

11 月 12 日，OpenAI 會把 Cursor 從自己的模型名單上刪掉。

8 月 28 日，OpenAI 發了一篇官方部落格宣布這件事，理由寫得很直白：不信任 SpaceX 會遵守服務條款。文章點名馬斯克旗下公司的紀錄——X（原 Twitter）被馬斯克收購後違反過合約條款，xAI 今年在訴訟中承認過用 OpenAI 的輸出做蒸餾訓練自己的模型。再往前追，馬斯克 2024 年起訴想阻止 OpenAI 轉型營利機構，陪審團今年 5 月判他敗訴。

這一切的起點是 8 月 14 日——SpaceX 以全股票方式完成對 Cursor 母公司 Anysphere 的收購，作價 600 億美元，是史上最大的一筆新創公司收購。Cursor 併入新設的 SpaceXAI 部門，股份換成約 3.89 億股 SpaceX A 類股票。

Cursor CEO Michael Truell 的回應是：OpenAI 的模型只佔 Cursor 用戶流量的 5%，團隊正在跟 OpenAI 談。Anthropic 那邊的表態更乾脆，Tom Brown 說會「繼續加大算力支持 Cursor 裡的 Claude」。

5% 這個數字說明一件事：這一刀砍得不深，更像敲打。但它開創了一個先例——大模型公司第一次公開把「斷供」當成政治工具，用在一個建立在自己模型之上的產品身上。

這正是五年前 GitHub Copilot 出生時的處境。

2021 年 6 月 29 日，一個沒有退路的賭注

Copilot 以技術預覽版的身份進入 VS Code，整個產品只有一個引擎——OpenAI 的 Codex，一個在公開程式碼上微調過的 GPT-3。沒有備用模型，沒有第二個供應商，產品能不能跑，完全取決於 OpenAI 這一家公司願不願意繼續給。

當時這被很多人看衰。程式碼補全能有多大生意？工程師會為一個「猜你想打什麼」的工具付錢嗎？GitHub 用一整年時間收集真實使用數據調整建議品質，直到 2022 年 6 月 21 日才敢正式收費上線，$10 一個月。

在我們做的《改變世界的 100 個產品》榜單上，Copilot 排第 98 位，OVR 81 分。開創 90、影響 90 兩項很高——它確實是第一個證明「AI 不用取代人，先做補全就值錢」的產品；規模 77、體驗 77、商業 77 中等，持久 72 全榜偏低，當時打分時的判斷是：一個完全綁死單一模型供應商的產品，長期存活率存疑。

五年後，賭注兌現的數字

2026 年 1 月 28 日的財報電話會上，微軟第一次公開了具體數字：GitHub Copilot 付費訂閱 470 萬，年增大約 75%，年化收入被分析師估在 9 億到 11 億美元之間。財富 100 強企業裡，大約 90% 都在用它。

「補全值錢」這個賭注，五年後兌現成了近十億美元的生意。

但撐起這門生意的產品架構，五年裡沒變過一個字：它仍然只能靠 OpenAI 的模型跑起來。

4 月 27 日，微軟先把繩子解開了

2026 年上半年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 Cursor 和 Claude Code 誰更好用上。同一段時間，微軟在做一件沒那麼顯眼的事。

4 月 27 日，微軟和 OpenAI 修訂了合作協議。兩處改動決定了後面的一切：微軟對 OpenAI 模型的授權從獨家改成非獨家，有效期到 2032 年；微軟不再有義務向 OpenAI 分成收入（作為交換，OpenAI 繼續按現有比例向微軟付費到 2030 年，但設了封頂）。協議裡原本關於「通用人工智慧」的條款也被整段刪掉。

兩個月後的 Build 2026 大會，微軟發布了 MAI-Thinking-1——自家第一個推理模型，官方特別強調「未使用 OpenAI 數據訓練」。到 8 月，這套模型（代號 Project Polaris）已經替換掉 GPT-4 Turbo，成了 Copilot 所有付費檔位的預設模型；同一時間，Copilot 的模型路由徹底打開：OpenAI、Anthropic、xAI 的 Grok、Google 的 Gemini，使用者想切哪個切哪個。

四個月，三個動作，一個結果：一個從出生那天起只能用一家模型的產品，變成了沒有任何一家模型公司能卡它脖子的產品。

Cursor 正在經歷的，Copilot 三個月前剛剛跑贏

把兩條時間線放在一起看：

• Cursor：6 月 16 日被 SpaceX 宣布收購 → 8 月 14 日交割 → 8 月 28 日被 OpenAI 公開斷供
• Copilot：4 月 27 日解除對 OpenAI 的獨家綁定 → 6 月發布自家模型 → 8 月預設模型換成自家的、全模型可切換

Copilot 解綁完成的時間點，比 OpenAI 對 Cursor 動手，早了差不多三個月。

這不是說微軟預判到了這場鬧劇的具體走向——4 月簽協議的時候，SpaceX 還沒宣布要買 Cursor。真實的邏輯更樸素：微軟和 OpenAI 的關係從 2023 年起就在鬆動，微軟自己也想要不受制於人的模型能力，這次修訂協議是雙方各自利益驅動的自然結果，Copilot 的模型多元化只是這場鬆綁的副產品。

但副產品也是產品。**當「綁死一家模型公司」第一次被證明是能被公開拿來當武器的弱點，五年前第一個把自己完全押在這個弱點上的產品，恰好也是第一個已經修好這個弱點的產品。**這中間的因果關係沒有那麼直接，但結果擺在那兒。

模型不是水電煤，是籌碼

這件事真正值得記住的，不是 Cursor 慘不慘——5% 的流量佔比說明它其實傷得很輕。值得記住的是 OpenAI 那篇公告本身：一家大模型公司第一次把「給不給你用模型」和「你的股東是誰」公開掛了鉤。

過去幾年，行業預設大模型介面是水電煤——誰付錢誰用，跟使用者是誰、股東是誰無關。這個預設現在被打破了一次。以後任何一個把身家性命建立在別人模型之上的產品，都要多算一筆帳：你的對手會不會某天決定，供應你模型這件事，本身就是一張可以打出去的牌。

打這篇稿的時候我也在想一個不那麼舒服的問題：doaipm 發布器出封面圖這一段，眼下也是單掛在一家介面上。這篇文章會不會也該趁早補一條備用線——我還沒想好，先把這個問題留在這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