幣圈大佬一個個死掉,孫宇晨越折騰越安全
8 月 7 日凌晨,巴拉圭亞松森,一棟高檔公寓樓下發現一具遺體。
死者是 40 歲的加拿大籍華人葉俊德(Harry Chun Tak Yeh),加密投資機構 Quantum Fintech 的創辦人,官網寫著管理資產超過 20 億美元。他從約 30 層墜下,遺體赤裸,上面蓋著一只黑色塑膠袋。他所在的那套公寓門開著,屋內一片翻亂,遺體附近有一張手寫字條和幾塊小石頭。
檢方說,意外、自殺、他殺三個方向都在查。到 8 月中旬,還沒有結論。
這條新聞熱了兩天就過去了。我關注它是因為另一件事:同一年裡,公開記錄在案的、針對加密貨幣持有者的暴力事件已經 54 起。
「扳手攻擊」不是段子,是一門有統計的生意
密碼學界有個流傳很廣的漫畫:你用了 4096 位加密,攻擊者不會去破解,他會花 5 美元買一把扳手,打到你說出密碼為止。這個梗後來變成了一個正式名詞——wrench attack,扳手攻擊。
比特幣開發者 Jameson Lopp 在 GitHub 上維護著一份公開清單,專門記錄針對加密持有者的人身攻擊。這份清單自 2014 年以來已經記錄了至少 316 起。2026 年上半年確認 46 起,搶走的資產超過 3000 萬美元;到 8 月下旬,全年記錄已經 54 起。
不是數字遊戲,是具體的人:
- 2025 年 1 月,硬體錢包公司 Ledger 的共同創辦人 David Balland 和妻子在法國家中被綁架,綁匪切下了他的一根手指用於勒索,後被警方解救
- 2025 年 5 月,一名義大利人在紐約一棟連棟別墅裡被關押近三週,遭電擊、毆打,逼交比特幣私鑰,最後自己逃了出來
- 2025 年 10 月,俄羅斯人 Roman Novak 和妻子在阿聯酋遇害,遺體被肢解後棄於沙漠
- 法國這一年因為這類案件起訴的人數是 88 人
為什麼偏偏是加密貨幣?因為它有一個別的財富形態沒有的屬性:轉帳不可逆、不需要任何機構點頭、而鑰匙就在人的腦子裡或者一個 USB 上。
搶一棟房子你搶不走,搶一個銀行帳戶會被凍結和追回,搶一幅畫你要處理銷贓。只有加密資產是——只要那個人肯在按鍵上打出十二個單字,幾億美元就在十分鐘內變成你的,而且誰也追不回來。
於是暴力重新變得划算。駭客要打穿交易所,綁匪只要打穿一個人。

另一類死亡:查不出結論的那些
葉俊德不是第一個。過去幾年裡有一份被反覆轉發的名單:
| 人物 | 時間 | 情況 |
|---|---|---|
| Nikolai Mushegian(MakerDAO 共同創辦人) | 2022 年 10 月 | 在波多黎各海灘溺亡 |
| Vyacheslav Taran(Forex Club 創辦人) | 2022 年 11 月 | 直升機墜毀 |
| Tiantian Kullander(Amber Group 共同創辦人) | 2022 年 11 月 | 30 歲,睡夢中去世 |
| Fernando Pérez Algaba(阿根廷加密網紅) | 2023 年 7 月 | 遺體被肢解裝在行李箱裡 |
| 葉俊德(Quantum Fintech 創辦人) | 2026 年 8 月 | 30 層墜亡,調查中 |
這份名單每次流傳都會帶上「幣圈死亡詛咒」的標題。但要誠實說一句:上面多數案例並沒有證據指向他殺,溺亡、墜機、心因性猝死都有過官方口徑,陰謀論主要長在社群媒體上,不長在卷宗裡。
真正值得注意的反而是這件事本身:在這個行業裡,一個人正常死亡,預設解釋是「他被滅口了」。
換個行業想想。一家上市製造企業的創辦人心肌梗塞去世,沒有人會立刻猜他是不是被滅口的。而幣圈的預設反應是,先問他的私鑰在誰手上。
這個預設反應不是憑空長出來的。
73% 到 81% 的人是虧的:這些錢來自誰
國際清算銀行(BIS)做過一個涵蓋 95 個國家、2015 到 2022 年的研究,追蹤散戶在交易 App 上的實際行為。結論有兩條:
第一,73% 到 81% 的散戶在他們的比特幣投資上是虧錢的。
第二,也是更關鍵的一條——分析鏈上資料發現,價格上漲、小用戶在買入的時候,最大的那批持有者正在賣出。BIS 的原話是:這些大戶的收益「以小用戶的損失為代價」。

這句話把很多爭論直接了結了。加密資產不產生現金流、不分紅、不生產任何東西,它的價格上漲在會計上只有一個來源:後面的人用更多的錢把前面的人換出去。上漲階段這件事看著像雙贏,因為紙面上大家都在賺;跌下來才看得清,賺走的那部分錢是誰的。
所以幣圈富豪的財富有一個別人沒有的麻煩:它的正當性在公眾心裡是可疑的。
這不是法律判斷,法律上他們的錢多數乾乾淨淨。這是社會觀感層面的事,而觀感恰恰決定兩件事——受害者能不能博得同情,以及施害者能不能給自己找到心理許可。
一個綁匪去綁架一個做實業的老闆,他心裡知道自己在作惡。一個綁匪去綁架一個「割韭菜的」,他會覺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。這個差別不影響法律定性,但它極大地影響這類犯罪的發生率。
加密富豪面對的不只是「有錢」這個風險,還有「錢來路可疑」這個附加風險。 前者讓你成為目標,後者讓針對你的暴力更容易被默許。
孫宇晨做的每一件蠢事,都在提高動他的成本
現在把孫宇晨放進這個脈絡裡看。
保全業對高淨值加密持有者的標準建議只有一句話:別露富。不要公開持倉、不要曬錢包、不要讓別人知道你手上有多少私鑰、社群媒體上不要暴露行蹤和住址。Lopp 那份清單上的受害者,絕大多數是先在網上被認出來「這人有幣」,然後才被找上門的。
孫宇晨把這幾條全部反著做了一遍:
- 2019 年,456 萬美元拍下巴菲特午餐
- 2024 年 11 月,620 萬美元在蘇富比拍下卡特蘭那根用膠帶貼在牆上的香蕉,一週後在香港當眾吃掉,講了 15 分鐘,說「香蕉沒了,就像去中心化」
- 2021 年 6 月,2800 萬美元拍下藍色起源首次載人飛行的座位;2025 年 8 月 3 日,他真的跟著 New Shepard 上了一趟太空
- 他還是格瑞那達常駐世貿組織代表,有正式的外交身分
- 2025 年 6 月,波場借殼 SRM Entertainment 登陸納斯達克,股票代碼直接改成 TRON
- 2026 年 8 月,他以約 85 億美元身家在即時富豪榜上超過王健林家族
- 就在上週(8 月 27 日),他的代理律師公開確認,他以景甜及其父母為被告提起民事訴訟,標的三千餘萬元——又一次全網熱搜
這裡要把一件事說清楚,免得上一節的話被誤讀到他身上:2023 年 3 月,美國 SEC 確實起訴過他,指控包括未註冊發行 TRX 和 BTT、約 60 萬筆涉嫌洗售的交易、隱瞞付費名人代言。這個案子 2026 年 3 月和解結案——只有關聯公司 Rainberry 繳納 1000 萬美元民事罰款並接受永久反詐欺禁令,對孫宇晨本人和兩家基金會的全部指控被「帶偏見駁回」,即不得再就同一事由起訴。 法律上,他身上沒有這個定性。
所以下面說的不是「他的錢髒」,而是一件更麻煩的事:在一個公眾預設這類財富來路可疑的行業裡,你乾不乾淨,不改變別人怎麼看你。
這些事看上去是一個人對關注的病態需求。我的判斷是:它同時也是一件很便宜的防彈衣。
綁架和謀殺是有成本核算的。綁匪挑的從來不是最有錢的人,是**「有錢、但出事之後沒人會掀桌子」的人**。葉俊德管理著二十幾億美元,但在他墜樓之前,中文網路上幾乎沒人聽說過這個名字——他死後三週,檢方還在「意外、自殺、他殺」三個方向之間。
孫宇晨不可能悄無聲息地消失。他消失的第二個小時就會是全球財經頭條,是納斯達克上市公司的重大事項公告,是格瑞那達外交系統的一份照會,是幾百萬條社群討論。任何一個動他的人,要面對的不是當地警方一份還在調查的卷宗,而是數個國家的聯合調查。
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「動了會很麻煩」的人。 在一個綁匪按麻煩程度挑目標的行業裡,這就是安全本身。
但這件防彈衣有一個要命的條件
這套邏輯成立的前提是:他必須一直在場上。
知名度不是資產,是消耗品。它每年都在貶值,去年那根香蕉今年就不好用了。所以你會看到他的動靜一年比一年大:午餐、香蕉、太空、上市、訴訟——不是他越來越浮誇,是同樣一件事今年要花更大的動靜才能買到去年同樣的曝光。
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活法:他不能停。 一個靠成為公共事件來保證自身安全的人,一旦有半年不上新聞,他的防護就開始變薄。
我不確定這是不是他自己想清楚過的策略,也可能只是本能。但這兩年每次看到他又幹了件荒唐事,我都會想起那份 316 起的清單,以及亞松森那棟樓下面還沒結案的那具遺體。
在那份清單上,被寫進去的都是不夠出名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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